行田纪怀

单车瘴岭驱中夏,千里炎荒度夕阳。
自是先忧期后乐,却缘圣主视如伤。
幨帷戴雨行泥陇,使节驰星破晓光。
每值道涂全梗塞,忍看比屋半流亡。
刍茭幸不烦民力,糗糒何妨亦自将。
我黍漫言尝旨否,吾民久未厌秕糠。
雁鸿欲集声先咽,鸠鹄相逢色已怆。
草泽三空宁类汉,桑林七事却同商。
疮仍无肉何由补,茧已穷丝不及忙。
满地榛芜成草昧,稽天崩溃竟洪荒。
老翁行役悲沟瘠,寡妇诛求哭路旁。
闻道使君生化虎,更传令史共为狼。
埋轮已誓从都候,叱驭谁能畏太行。
饥溺只今宁干止,澄清于此慰怀望。
敢云善政能匡植,岂为虚名起激扬。
但使鞠躬臣貌瘦,寸心聊以报吾皇。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位官员在灾荒年间巡视民间的所见所感,充满了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和自责。全诗用质朴的语言展现了天灾人祸下的悲惨景象,以及官员内心的矛盾与坚守。

诗中开头用"单车瘴岭""千里炎荒"等画面感极强的描写,直接带我们进入一个酷热荒芜的灾区。官员顶着烈日暴雨巡视,看到道路堵塞、房屋空置、百姓流亡的凄凉景象。他特别提到自己尽量不增加百姓负担,连干粮都自己准备,但面对百姓只能吃糠秕的现状,内心充满愧疚。

诗中用了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比喻:百姓像受惊的鸿雁般哀鸣,像饥饿的鸠鸟般憔悴;民间被搜刮得"三空"(粮仓空、钱袋空、壮丁空),堪比古代商纣王时期的暴政;灾民瘦得"疮无肉可补",像抽完丝的蚕茧般虚弱。这些比喻让抽象的苦难变得具体可感。

面对"老翁悲沟瘠""寡妇哭路旁"的惨状,诗人痛斥某些官员如虎狼般残暴。但他自己选择坚守岗位,"埋轮"(停车驻守)和"叱驭"(驱车前行)的对比,展现了他不畏艰险的决心。最后他表明心迹:不追求政绩虚名,只愿鞠躬尽瘁,用消瘦的身躯报答皇帝信任。

这首诗最打动人的是真实感。没有刻意美化,而是如实记录灾情;不回避官场黑暗,但更突出责任担当。诗人将自己放在百姓和皇权之间,既有"先忧后乐"的理想,又有无力回天的痛苦,这种复杂心态让全诗既有批判力度,又饱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