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 谭子端言,所居故有燕巢,中间客游,燕不复至,既归,则又来。为赋一解
客梦栖尘绮。社兰初忆茸红事。暮雨江湖漂泊,尽相怜无计。
况是撩人波盼笙歌底。经看到黏絮零襟袂。正落花风紧,谁立雕阑玉砌。
过眼流光洗。艳春归后闲门闭。旧识依稀,坊巷冷,而今何世。
惟有苔钱装缀帘栊丽。偏病来疏了闲车轨。怪似伊轻俊,不是恹恹恁地。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燕子离巢又归来的故事,但其实是借燕子讲人生的漂泊与重逢。
上片用燕子比喻游子:
- 开头说"客梦"(旅人的梦)落在积灰的雕花窗上,暗示主人离家已久。
- "社兰"指燕子筑巢的时节,想起当初燕子衔泥筑巢的温馨画面。
- 用"暮雨江湖"形容漂泊的艰辛,燕子(暗指自己)在风雨中无依无靠。
- "黏絮零襟袂"这个细节很生动,写柳絮沾满衣袖,既点明暮春时节,又暗示漂泊的狼狈。
下片写归来后的物是人非:
- "艳春归后闲门闭"说繁华过后只剩冷清,燕子巢所在的巷子早已萧条。
- 用"苔钱"(青苔像铜钱般斑驳)写老屋的破败,反衬帘栊(门窗)曾经的华丽。
- 最妙的是结尾:主人病后少出门,发现归来的燕子轻快灵巧,不像自己这样病恹恹的——用燕子的活力反衬人的沧桑,道尽时光流逝的感慨。
全词就像一部微电影:
1. 镜头先对准积灰的旧窗
2. 闪回燕子筑巢的温馨往事
3. 切换到风雨中飘摇的孤燕
4. 最后回到现实,对比燕子的轻盈和人的衰老
最打动人心的,是那种"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怅惘。作者不直接说怀念,而是通过燕子巢、青苔、柳絮这些具体事物,让读者自己感受时光的痕迹。特别是最后用燕子对比人的病态,不需要抒情,沧桑感自然流露。
陈洵
陈洵(1871—1942),字述叔,别号海绡,是广东江门市潮连芝山人(前属新会县潮连乡),生于清朝同治十年(1871年) 。少有才思,聪慧非凡,尤好填词。光绪间曾补南海县学生员。后客游江西十余年,风尘仆仆,蹇滞殊甚。返回广州之后为童子师,设馆于广州西关,以舌耕糊口,生活穷窘。辛亥(1911年)革命后,受到新潮流的影响,思想有所变化,是年在广州加入南国诗社。晚岁教授广州中山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