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厉山人志赠作

策筇佛顶窥东海,窅然其下天光深。
珊珠蠡贝具万错,摄以元气归空明。
愀然忆我白华子,骨古貌拙神峥嵘。
老骐逆折栈云走,秋雕上抟飙车行。
文章字字协吕纬,钜作钟响纤鸾鸣。
若欲置此千古下,力辟大光照沈冥。
锻铅鍊汞几生死,唾手而得千黄金。
我亦寸心搆造化,见君已失神和愔。
月湖风紧梅花雪,竹屋吟灯夜萧瑟。
时君作客瓯江归,满袖寒尘为君拂。
高歌往往无古人,论到襟怀转幽郁。
吾道所贵善自藏,悠悠訾誉终渺茫。
古刀挂壁敛精魄,但以质论原寻常。
吁嗟乎,应刘王谢俱草莱,播毫弄楮何益哉?
倘乘霓驷御天表,愿披瑶雾相蹑追。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写给好友厉山人的赠答之作,表达了对友人品格才华的赞美,同时抒发了对人生和艺术的深刻思考。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前八句):写景与联想
诗人拄着竹杖登上佛顶山眺望东海,看到海天相接的壮阔景象,海底的珊瑚珍珠在阳光下闪烁,仿佛被天地元气净化。这让他联想到好友厉山人——他像一匹老马在险峻栈道上逆风前行,又像秋日雄鹰乘着旋风直冲云霄。他的文章韵律优美,既有洪钟大吕的雄浑,又有鸾鸟清鸣的细腻。

第二部分(中间八句):友情与共鸣
诗人回忆与友人在月湖边的竹屋相聚:寒风中的梅花映雪,灯下吟诗作赋。友人从瓯江归来,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他们常发古人未发之声,但谈到理想抱负时又难免感到孤独压抑。诗人认为真正的才德应当含蓄内敛,就像古刀挂在墙上收敛锋芒,过分追求名声反而显得庸俗。

第三部分(最后四句):人生感悟
诗人发出深沉感慨:历史上应玚、刘桢、王谢等大文豪都已化作尘土,舞文弄墨终究只是虚名。但若能像传说中那样乘着彩虹马车飞升仙境,他愿与友人一起拨开云雾追寻永恒。这里暗含对超脱世俗、追求精神自由的向往。

全诗通过雄奇的意象(老马、雄鹰、古刀)和对比手法(壮阔自然vs文人清谈),展现了知识分子的精神追求:既要保持锋芒,又要懂得内敛;既渴望建功立业,又看透名利虚妄。最后以浪漫的飞升想象作结,让全诗在现实与理想之间达到平衡。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