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行

妾家长干里,春慵晏未起。
花香袭梦回,略略事梳洗。
妆台罢窥镜,盛色照江水。
郎帆十幅轻,浑不闻橹声。
曲岸转掀篷,一见兮目成。
羞闻媒致辞,心许郎深情。
一床两年少,相看悔不早。
酒懽娱藏阄,园嬉索斗草。
含笑盟春风,同心似偕老。
郎行有程期,郎知妾未知。
鷁首生羽翼,蛾眉无光辉。
寄来纸上字,不尽心中事。
问遍相逢人,不如自见真。
心苦泪更苦,滴烂闺中土。
寄语里中儿,莫作商人妇。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商人之妻的相思之苦,用非常生活化的场景展现了爱情从甜蜜到心碎的全过程。

开篇用"春慵晏未起"描绘女子清晨赖床的画面,花香把她从梦中唤醒,她慢悠悠地梳洗打扮。这里"盛色照江水"特别生动,说她的美貌把江水都照亮了,就像现在女孩子化完妆觉得自己美得会发光一样。

接着写她和丈夫的相遇特别浪漫,丈夫的船转过河湾掀开篷布,两人一见钟情。"羞闻媒致辞"说明当时明明有媒人提亲,但她害羞得不敢听,心里早就默默答应了。婚后生活像偶像剧,两人一起喝酒玩游戏(藏阄是古代酒令游戏),在花园里玩斗草(古代女孩用草茎比输赢的游戏),对着春风发誓要白头偕老。

但转折来得很快。商人丈夫说走就走,女子甚至来不及反应。"鷁首生羽翼"这句很妙,把船头比作长了翅膀的鸟,说丈夫的船飞快消失;而"蛾眉无光辉"说女子失去光彩,就像现在说的"整个人都黯淡了"。

最后部分特别扎心。丈夫寄来的信根本写不尽相思,女子问遍所有见过丈夫的人,发现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真实。眼泪把闺房的地都滴烂了,这个夸张的描写让人瞬间感受到她哭了多少个日夜。结尾那句"莫作商人妇"简直是血泪教训,就像现在女孩说"千万别嫁给经常出差的人"。

全诗最厉害的是用日常细节表现大情感:用赖床、化妆写甜蜜,用玩酒令、斗草写恩爱,用滴烂的泥土写痛苦。这些画面今天看来依然能共情,说明古今情感都是相通的。

陈与义

陈与义(1090-1138),字去非,号简斋,汉族,其先祖居京兆,自曾祖陈希亮迁居洛阳,故为宋代河南洛阳人(现在属河南)。他生于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卒于南宋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年)。北宋末,南宋初年的杰出诗人,同时也工于填词。其词存于今者虽仅十余首,却别具风格,尤近于苏东坡,语意超绝,笔力横空,疏朗明快,自然浑成,著有《简斋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