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
仲冬廿三夜，霜重气惨悽。
小极拥衾卧，入梦初不知。
手画寒菊卷，枝叶纷离披。
揽之不可尽，俄化龙躨跜。
回旋呢我旁，意若相护持。
是时寒嗽作，痰汩汩若糜。
时时唾之盂，若以印印泥。
泥印满图卷，携之踏荒蹊。
忽过海日楼，斗室闯虚帷。
书帙纵横落，香烟出金猊。
悽惶过旁舍，金老（甸丞）哂而唏。
对立复一叟，侧弁掩其眉。
微具虎贲似，未晰何人斯。
金老前致言，愿假御制诗。
标眉录所闻，光耀发皇羲。
彼叟意不然，谓此敬有亏。
但注于下方，考證或有资。
漫然施丹黄，老人（谓乙庵师）终弗怡。
砉然动吾念，久矣吾师违。
何时适京邑，奄忽岁月非。
欲往因出门，仄巷如窦圭。
草烟拥蹐局，非死非生离。
皇天有酸窟，入者为醯鸡。
师岂在世间，京邑岂有师。
荒荒十年来，百见百涕洟。
师学无际涯，浩浩万派驰。
钝根未尝学，寸隙何由窥。
占在地雷复，万端惟一辞。
我每有北行，密语恒移时。
语罢拜别去，絮絮当危梯。
梯尽意不尽，睫泪承颊颐。
楼居深宁叟，送客惟及扉。
一朝为我下，欲语情若迷。
思之肝胆裂，身首留何为。
仁者不复存，存者晨星微。
近感散原翁，神伤丧厥妃。
胡子（愔仲）难同遘，久病成老羸。
丈夫有腰腹，但贮药千匙。
泪兮悲所积，泪出知何悲。
性命一蚁贱，志事丘山垂。
傥有酬恩时，甘作醢与臡。
小极拥衾卧，入梦初不知。
手画寒菊卷，枝叶纷离披。
揽之不可尽，俄化龙躨跜。
回旋呢我旁，意若相护持。
是时寒嗽作，痰汩汩若糜。
时时唾之盂，若以印印泥。
泥印满图卷，携之踏荒蹊。
忽过海日楼，斗室闯虚帷。
书帙纵横落，香烟出金猊。
悽惶过旁舍，金老（甸丞）哂而唏。
对立复一叟，侧弁掩其眉。
微具虎贲似，未晰何人斯。
金老前致言，愿假御制诗。
标眉录所闻，光耀发皇羲。
彼叟意不然，谓此敬有亏。
但注于下方，考證或有资。
漫然施丹黄，老人（谓乙庵师）终弗怡。
砉然动吾念，久矣吾师违。
何时适京邑，奄忽岁月非。
欲往因出门，仄巷如窦圭。
草烟拥蹐局，非死非生离。
皇天有酸窟，入者为醯鸡。
师岂在世间，京邑岂有师。
荒荒十年来，百见百涕洟。
师学无际涯，浩浩万派驰。
钝根未尝学，寸隙何由窥。
占在地雷复，万端惟一辞。
我每有北行，密语恒移时。
语罢拜别去，絮絮当危梯。
梯尽意不尽，睫泪承颊颐。
楼居深宁叟，送客惟及扉。
一朝为我下，欲语情若迷。
思之肝胆裂，身首留何为。
仁者不复存，存者晨星微。
近感散原翁，神伤丧厥妃。
胡子（愔仲）难同遘，久病成老羸。
丈夫有腰腹，但贮药千匙。
泪兮悲所积，泪出知何悲。
性命一蚁贱，志事丘山垂。
傥有酬恩时，甘作醢与臡。
现代解析
这首诗《纪梦》是作者沈曾植在梦中与已故恩师相见的奇幻经历，表达了对恩师的深切思念和人生感慨。全诗可分为三个部分：
1. 梦境开端（前16句）
诗人冬夜生病卧床，梦见自己画的菊花图突然变成一条盘旋的龙守护着他。这个奇幻场景暗示诗人内心渴望被保护，同时咳嗽吐痰的细节（"痰汩汩若糜"）真实反映了病中状态，梦境与现实交织。
2. 梦中重逢（"忽过海日楼"至"睫泪承颊颐"）
- 诗人梦见来到恩师的书房（海日楼），看到书籍散乱、香炉生烟的生活场景
- 通过金老（友人）和陌生老者的对话，展现师生间学术观点的差异
- 最动人的是师生重逢时的细节：诗人想追随老师去京城，却发现自己被困在狭窄巷子里（象征生死阻隔），痛哭流涕地回忆老师昔日的教诲
3. 梦醒感悟（最后部分）
- 醒来后感慨：恩师已逝十年，自己仍学无所成（"钝根未尝学"）
- 联想到其他老友的境况：散原老人丧妻，胡愔仲久病缠身
- 最终升华主题：虽然生命如蚂蚁般渺小，但志向要如山丘般崇高，甘愿为报恩付出一切
诗歌亮点：
- 用"龙护病躯"的奇幻画面，具象化内心对精神支柱的渴望
- "非死非生离"的巷子意象，巧妙表现生死两隔的痛苦
- 结尾"甘作醢与臡"（宁愿成为肉酱）的极端比喻，强烈表达报恩决心
现代启示：
这首诗让我们看到传统文人深厚的师徒情谊，以及知识分子对学问传承的执着。即使在病痛和生死阻隔中，那种"万端惟一辞"的学术坚守和"志事丘山垂"的精神追求，依然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