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岁澧州寄山中四首 其三 (丙申)

卯卯今夕乐,乐到不可名。
不解忆郎罢,但知烧粉蒸。
守岁强不卧,喧搅至五更。
班班稍解事,针缕亦略能。
头试活莌花,安排拜新正。
章章小而娇,其舌甘若饧。
亦知岁已尽,向母索珠婴。
阿耶十年来,慈祥喜渊明。
青袍误愚我,残灯澧州城。
安得与尔辈,叫跃如沸羹。
今日趁么回,假面可市曾。
卯须张飞胡,章也称鹘靘。
还应篾黄竹,预办虾蟹镫。
他年若命来,似耶今远行。
此乐便难得,徒令涕纵横。
愁思无可寄,笑调声泪并。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父亲在澧州过年时思念家中儿女的温情场景,语言朴实却充满生活气息。

前半部分生动描绘了家中热闹的年味:小女儿卯卯开心得说不出话,只知道忙着蒸糕点;孩子们强撑着守岁到天亮,稍大点的孩子已经会做针线活;小姑娘们头上戴着新鲜花朵,准备拜年;小女儿章章娇憨可爱,说话像蜜糖般甜,虽然不懂岁月更替,却已经会向母亲讨要新年礼物了。这些细节像一组温馨的家庭录像,充满烟火气。

后半段转向父亲的自述:这位父亲十年来像陶渊明一样淡泊,此刻却因官场事务(青袍指官服)被困在澧州小城,看着残灯思念家人。他想象着如果能回家,定要和孩子们闹腾得像沸腾的汤锅。他盘算着该买张飞面具给卯卯,准备竹篾灯笼材料,甚至想到未来若儿女也像自己这样远行,此刻的团圆欢乐就更显珍贵。最后"笑调声泪并"的矛盾表达,道出了成年人思念家人时又幸福又心酸的复杂情绪。

全诗妙在将过年习俗(守岁、拜年、面具、灯笼)与亲子之情自然融合,通过对比异乡的冷清和家中的热闹,展现了中国传统家庭最动人的亲情纽带。父亲对孩子们每个小动作的如数家珍,正是天下父母心的真实写照。

郑珍

(1806—1864)贵州遵义人,字子尹,号柴翁。道光十七年举人,选荔波县训导。咸丰间告归。同治初补江苏知县,未行而卒。学宗许郑,精通文字音韵之学,熟悉古代宫室冠服制度。有《礼仪私笺》、《轮舆私笺》、《说文新附考》、《巢经巢经说》、《巢经巢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