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人散牧晚归图

日落未落东皋黄,摇风欲静千丝杨。
榆筴雨后村坞凉,泽中草长人微茫。
牛从杂遝老㹀将,刺促或走或羊望。
或掉尾立衔藏莨,牛背短箠二尺强。
握坐者牧舟树樯,或来以笛吹其旁。
据牛横坐如胡床,后有蓬发趋踉蹡。
前有招之右袂张,首伏牛后尻前昂。
二人蓑薜行驱羊,掀笠偃背丫髻长。
其一纠笠风中飏,林木度尽横陂塘。
前村暝色寒苍苍,一人先俟牛宫旁。
绕宅榆柳青苍筤,老翁饱腹饭黄粱。
出携幼稚嬉徜徉,少妇机杵鸣东厢。
人生正可知农桑,春夏耕牧秋筑场。
不见臧谷羊皆亡,嗟哉此画真吾乡。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生动的乡村晚归图景,用通俗的语言可以这样理解:

1. 画面感十足的田园生活
开篇像电影镜头一样展开:夕阳染黄田野,雨后榆树荫凉,草丛里隐约可见归家的人影。牛群是画面的主角——有老牛带队,小牛乱窜,有的甩尾巴,有的低头吃草。牧童们姿态各异:有人坐在牛背晃着短鞭,有人横坐牛背像坐板凳,还有人吹着笛子。羊倌们披着蓑衣,斗笠被风吹得歪斜,赶着羊群穿过树林。

2. 温馨的农家日常
远处村庄炊烟升起,有人已在牛棚边等候。房前榆柳成荫,老翁吃饱饭带着小孩遛弯,少妇在东屋织布舂米。这些细节像拼图般组合出农家的烟火气:老人安享晚年,孩子无忧无虑,妇女操持家务,男人放牧归来。

3. 画外的人生感悟
诗人最后感叹:这样的农耕生活(春种秋收、夏牧冬藏)才是踏实的人生。用"臧谷亡羊"的典故(两个孩子放羊,一个读书一个赌博,最后都丢了羊)暗喻:与其追求虚名,不如像画中农人般脚踏实地。他说"这画里就是我的故乡",其实是在怀念质朴本真的生活方式。

诗歌的魅力在于:
- 用动态描写让画面"活"起来:牛群的不同动作、牧童的各式姿态、风吹斗笠的细节,比静态画作更生动。
- 选取典型场景:归牧、等门、吃饭、劳作,浓缩了乡村生活的精华。
- 结尾的感悟不突兀,像看完纪录片后自然的体会,引发对简单生活的向往。

姚鼐

姚鼐(nài)(1731~1815)清代著名散文家,与方苞、刘大櫆并称为“桐城三祖”。字姬传,一字梦谷,室名惜抱轩(在今桐城中学内),世称惜抱先生、姚惜抱,安徽桐城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中进士,任礼部主事、四库全书纂修官等,年才四十,辞官南归,先后主讲于扬州梅花、江南紫阳、南京钟山等地书院四十多年。著有《惜抱轩全集》等,曾编选《古文辞类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