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山弟亡辰夜间不寐哭而有诗

今日复何日,日永夜亦长。
夜长不得寐,起坐心彷徨。
去年今岁间,倏忽异存亡。
生同为兄弟,死独归山冈。
呢呢笑语声,隐隐灯烛光。
开缄得遗稿,理箧见故裳。
此物久已尘,谁遣在我傍。
我病人废食,万外中攒戕。
老亲不汝悲,悲即恐我伤。
汝妇不敢啼,呜呜咽空房。
我亦念衰老,含悲茹肝肠。
谁无骨肉亲,而独此祸殃。
三年四衰绖,行路为酸伤。
难将百丈绳,系此白日光。
白日有明灭,我哀那可忘。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兄长在弟弟去世周年祭日时写下的悲痛之作,情感真挚动人。

开篇用"今天是什么日子"的疑问引出特殊日期——弟弟的忌日。白天特别漫长,夜晚更难熬,睡不着只能坐起来发呆。这种时间错乱感生动展现了失去亲人后的心理状态。

中间部分通过细节描写催人泪下:翻出弟弟生前写的稿子、整理他穿过的旧衣服,这些物品都在提醒着逝者的存在。最痛心的是全家人都强忍悲伤——老父亲不敢哭怕刺激生病的儿子,弟媳躲在空房里抽泣。这种"不敢哭"的压抑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结尾的比喻特别精彩:想用百丈长的绳子拴住太阳(留住时间),但太阳终究会落下,就像生命终会消逝。可这份哀痛,就像永恒的日光,永远不会消失。

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在和我们拉家常,但每个生活片段都浸透泪水。最打动人的是那种"全家互相隐瞒悲伤"的细节,这种中国家庭特有的隐忍与深情,让悲痛有了更沉重的分量。

李东阳

李东阳(1447年-1516年),字宾之,号西涯,谥文正,明朝中叶重臣,文学家,书法家,茶陵诗派的核心人物。湖广长沙府茶陵州(今湖南茶陵)人,寄籍京师(今北京市)。天顺八年进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弘治八年以礼部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直内阁,预机务。立朝五十年,柄国十八载,清节不渝。文章典雅流丽,工篆隶书。有《怀麓堂集》、《怀麓堂诗话》、《燕对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