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顾搢玉

失学负壮年,东西逐乌兔。
蹉跎发渐丝,落拓衣仍布。
希心蹑前踵,回首却故步。
歌筑混屠沽,唱酬杂缁素。
归来稍稍悔,事去种种悟。
庶望针砭加,奚啻雪霜雨(去声)。
虽蒙同人怜,或恐异已妒。
之子负高才,于余枉佳句。
纷然蓬麻中,直拔千尺树。
温恭具真性,磊砢得奇趣。
何期天畔鸿,狎此沙头鹭。
知音世不遭,敢惜肝胆露。
鸡鸣风雨晦,旅馆灯烛暮。
明朝走相寻,户外有二屦。
由来意气合,讵若邂逅遇。
君家门地高,旧是云间顾。
昂藏自殊众,标榜不在互。
问途惭已经,吾老乃迷路。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中年文人的自白书,充满了对人生的反思和对知音的感激。全诗用平实的语言道出了普通人都会有的感慨,读来特别有共鸣。

开头八句像是作者的"人生检讨":他懊悔年轻时虚度光阴(像追着太阳月亮跑却一事无成),现在头发花白仍穿着粗布衣。想学前辈却总走回头路,混迹市井与各种人来往(既和屠夫喝酒,又和僧侣唱和)。这种生活状态让他后来很后悔。

中间十二句突然出现转折:他遇到了一位姓顾的才子。这位顾公子像沙洲上的白鹭群里突然飞来的鸿雁,又像蓬草麻杆中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作者用"温恭有真性情,磊落见真趣味"这样直白的赞美,表达了对这位知音的欣赏。最动人的是"知音世不逢,敢惜肝胆露"这两句——既然世上难得知己,我就把心窝子话都掏给你听。

最后十二句像两个老友的深夜对话:风雨交加的夜晚,旅馆灯下促膝长谈,约好明天继续见面。作者特别提到顾公子出身名门(云间顾氏是历史上有名的书香世家),但毫无架子。最有趣的是结尾的自嘲:明明自己年纪更大,却像迷路的人,反而要向年轻人问路。

全诗的魅力在于真实。作者不掩饰自己的落魄(蹉跎半生、衣着寒酸),不回避曾经的荒唐(混迹市井),遇到知己时又像个孩子般欢喜。这种坦率让千年后的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人生路上,谁都渴望遇到那个懂你的人,哪怕只是短暂地照亮彼此。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 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