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闸

烟波六十宿,淹泊情不洽。
前途得通津,客况喜出闸。
平流一川稳,丛苇两岸夹。
好风绿阴来,黄鸟啼恰恰。
南船各相傍,北客焉得狎。
蛮歌楚伧和,香稻吴娘锸。
明知渐近家,畏路接眉睫。
近闻黄河流,怒气中尚挟。
治河如筑舍,国计司农乏。
尽输竹楗沈,更费柳帚压。
坐视淮泗民,为鱼鳖鹅鸭。
馀生犹应役,妇女助畚锸。
庙堂宵旴忧,疏瀹岂无法。
九年始殛鲧,厥罪浮令甲。
书生托空谈,快意取一霎。
作诗摅愤懑,强韵苦难押。

现代解析

这首诗写的是一个长期漂泊在外的旅人终于要回家的复杂心情,既有即将到家的喜悦,也有对沿途民生疾苦的愤懑。

开头写旅人坐船六十天,心情一直郁闷。直到航道变宽("通津"),终于能出闸前行,心情才好转。这段用平稳的水流、两岸的芦苇、绿荫和鸟鸣,营造出轻松的氛围。

但随后笔锋一转:南方船只各自忙碌,北方来的旅客难以融入。听到当地民歌和劳动号子,明明离家越来越近,却突然担心起前路——因为听说黄河水患严重("怒气中尚挟"指洪水凶猛)。

接着猛烈抨击治河问题:治水像盖烂尾楼,朝廷没钱,治水材料(竹楗、柳帚)都浪费了。百姓像鱼鸭一样被洪水围困,连妇女都被征去挖土("畚锸"指劳动工具)。这里直指官员无能(用"鲧"这个治水失败的典故),九年都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诗人自嘲:书生只能写诗发泄,但连押韵都困难。这种无力感恰恰强化了整首诗的批判性——面对民生苦难,文人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

全诗妙在两条线:明线是归家路上的见闻,暗线是对社会问题的揭露。从轻松到沉重,最后落回无奈,真实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忧国忧民却无能为力的矛盾心理。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 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