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亭入都久不相见悲喜交集即事四首 其一

与君三载别,人事靡不有。
百忧捣枯肠,有似杵舂臼。
飘萧领上发,早衰愧蒲柳。
君颜方郁然,于思只如旧。
新亭风景殊,举目泪沾袖。
神州忽陆沈,谁欲任其咎。
犹闻窟室中,鸣钟正饮酒。
轩车争道驰,但誇热炙手。
焚栋且不知,奚暇虑焚牖。
稍稍吐忧恤,往往得讪诟。
吾愿糊其心,不复辨可否。
共君黯无言,相对惟指口。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作者与好友阮亭久别重逢后写的,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情怀和无奈。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1. 久别重逢的感慨(前八句)
诗人说和阮亭分别三年,这期间经历了太多世事变迁。各种忧愁折磨着自己,就像用杵臼捣米一样反复捶打内心。头发都变白了,身体早衰得像秋天的柳树,而阮亭看起来还是老样子,胡子依旧浓密。这里用"蒲柳早衰"和"于思如旧"的对比,既写出了时光流逝,也暗含对友人不变的欣慰。

2. 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中间八句)
诗人写他们在新亭(历史上东晋名士忧国的地方)相会,看到山河变色,不禁流泪。国家突然衰败("神州陆沉"),却没人愿意承担责任。权贵们还在密室里饮酒作乐,马车在路上争道,只顾炫耀权势。诗人用"焚栋且不知,奚暇虑焚牖"的比喻,讽刺当权者连房子着火都不管,哪会考虑窗户是否烧着,暗示国家危机已到极点却无人理会。

3. 无奈与沉默(最后六句)
诗人说自己稍微表达点忧国之情,就常常被人嘲笑辱骂。他宁愿糊住自己的心,不再分辨是非对错。最后两句特别动人:和阮亭相对无言,只能指着嘴巴示意——这个动作既可能是提醒对方慎言,也可能是表达"无法言说"的苦闷,在黑暗时代,沉默成了知识分子最后的尊严。

全诗用朴实有力的语言,写出了知识分子的良知与无力感。通过"捣枯肠""焚栋"等生动比喻,把抽象的忧国情绪变得具体可感。最后"指口"的细节描写,更是道尽了乱世中人的压抑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