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荆奴(将赴虔州)

平生惟一女,宝惜岂珠玉。
夫妻递襁抱,犊软舐未足。
上天胡忍予,谴罚不容赎。
沉痾遽汝萦,微息竟莫续。
痛哉伤我神,恍若失飞鹄。
追惟百牵肠,展转损心曲。
忆昨将汝归,万里自荆蜀。
篮舆共先后,百步能我瞩。
汝母惜可知,拥坐甘蹐局。
长途亦云劳,不觉度炎酷。
今后当远行,□门述蹢躅。
相看怀抱空,将领但妾仆。
心折疑巳碎,泪甚冲风烛。
念汝生少啼,起卧洁絣褥。
谓当非凡孩,岂料两岁促。
意余积不厘,汝故弗为属。
长江漂玉尘,兹事未免俗。
遗踪仅何有,肠断发毬绿。
情知东门达,敢取西河辱。
要识父母心,吾诗尚堪录。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父亲痛失爱女的悲歌,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了人间至痛。

开篇就像一位老父亲抱着相册喃喃自语:"我们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他回忆夫妻俩轮流抱着女儿的场景,像老牛舔小牛那样怎么爱都不够。但老天无情,一场急病就夺走了这个才两岁的生命。

诗人用"恍若失飞鹄"这个比喻特别打动人——就像突然弄丢了正在翱翔的天鹅,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想起带女儿从四川回老家的路上,孩子坐在竹轿里走百步就要回头找爸爸,妻子宁愿蜷着身子也要把女儿搂在怀里。这些日常细节现在都成了扎心的回忆。

最催泪的是对比:之前远行有女儿相伴,现在只能带着仆人上路;想起女儿从小不爱哭闹,睡的小被褥总是干干净净,原以为是个不寻常的孩子,谁知生命停在两岁。最后他望着长江流水,看着女儿留下的绿色发带,虽然明白生死有命,但这份痛永远都在。

全诗没有华丽辞藻,就像深夜痛哭时的自言自语,每个字都滴着血泪。最打动人的正是这种平凡的真实——天下父母对孩子的爱,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都融化在"篮舆共先后""起卧洁絣褥"这些生活片段里。读到最后,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父亲的悲伤,更是所有为人父母者最柔软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