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客谣

月黑山精啸,林深木客哀。
圣人常御宇,土木未为灾。
卜洛安元鼎,居中控八垓。
农窥王室起,士识帝宫巍。
阿殿凋秦力,章华浚楚才。
涤阳蒿作柱,崿谷树搜材。
锦柏葱峦出,香琼暗海来。
鬼工输大巧,神力逞奇才。
木理雕龙制,梁文紫凤裁。
壁珰风自触,帘锦燕空猜。
复道山河尽,觚棱日月回。
铃声闻百里,塔影挂三台。
井幹天为半,昆明海欲回。
游宫宵避月,飞殿昼行雷。
浴散胭脂水,香飘宝屑埃。
池荷夜舒发,室镜火齐开。
不道越兵至,谁怜楚炬灰。
高明鬼自阚,绮丽祸先媒。
勿亟为灵沼,中人罢露台。
尧椽元不斫,禹室固卑哉。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古代帝王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宫殿的场景,同时暗含了对这种劳民伤财行为的批判。全诗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1. 开篇营造神秘氛围(前4句):
用"山精嚎叫""木客哀鸣"的深山景象开头,暗示大兴土木会惊扰自然生灵。但接着笔锋一转,说圣明君主统治时,这种工程不会造成灾难——这里其实埋下了反讽的伏笔。

2. 宫殿建造的奢华描写(中间大部分):
详细描述了如何从全国各地搜罗名贵木材(锦柏、香琼),能工巧匠如何精雕细琢(雕龙纹、紫凤图案)。用"壁珰随风响""帘幕引燕猜"等生动细节,展现宫殿的精美。还描写了高耸入云的建筑(塔影挂三台)、人工湖(昆明海)等壮观景象,以及宫中夜宴时"池荷绽放""镜面反光"的奢靡场面。

3. 结尾的警示(最后6句):
笔锋突然转折,用"越兵突至""楚炬成灰"暗示奢华宫殿终将毁于战火。最后提出告诫:真正贤明的君主应该像尧帝那样住不加修饰的屋子,像大禹那样居所简陋。过度追求华丽只会招致灾祸。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用85%的篇幅极尽奢华描写,最后15%突然反转,形成强烈对比
- 像电影镜头般展现从深山采木到宫殿焚毁的全过程
- 表面歌颂"圣明君主",实则通过细节揭露劳民伤财的本质
- "铃声百里""塔影三台"等夸张描写,让现代人也能感受到古代建筑的震撼

核心思想是:统治者追求个人享乐的奢华工程,终究敌不过历史规律,朴素务实才是长治久安之道。这种批判精神在今天看来依然具有现实意义。

沈明臣

浙江鄞县人,字嘉则。诸生。偕徐渭为胡宗宪幕僚。有诗名,即兴作铙歌十章,援笔立就,为宗宪激赏。后宗宪以严党下狱死,为之讼冤。继往来吴楚闽粤间。卒年七十余。歌诗约七千余首,有《丰对楼诗选》、《荆溪唱和诗》、《吴越游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