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己酉重午西园饮席感怀

梅雨团金,兰风洒翠,吟觞又汎香蒲。
斗草阑干,馀薰更涤芳裾。
宫魂枉续长生缕,误旧情、臂约红疏。
感年光,明镜波心,不铸颜朱。
汨罗一片伤心碧,作中流箫鼓,遗恨江鱼。
清些难招,沈哀欲变吴歈。
江潭自古蛟龙恶,但怨魂、绿老汀菰。
镇销凝,节物凄凉,午醉谁扶。

现代解析

这首词写的是端午节时的感怀,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和深沉的情感抒发,展现了作者对时光流逝、往事不再的哀愁。

上片(前八句)从端午节的景物入手:
1. "梅雨团金,兰风洒翠"用颜色对比描绘出梅雨时节的特有景象——金色的阳光透过雨幕,风中带着兰草的清香。
2. "吟觞又汎香蒲"写端午节饮菖蒲酒的习俗,一个"又"字暗示年复一年的重复。
3. "斗草阑干"写女子们玩斗草游戏后,衣裳还留着香气。这里暗含对往昔欢乐的追忆。
4. "宫魂枉续长生缕"用长生缕(端午长命缕)的典故,表达长生愿望的虚妄。
5. "明镜波心,不铸颜朱"是点睛之笔:水中倒影不会永远年轻,暗喻青春易逝。

下片(后十句)转入更深沉的哀思:
1. "汨罗一片伤心碧"直指屈原投江的典故,用"伤心碧"赋予江水情感色彩。
2. "中流箫鼓"写端午赛龙舟的热闹,却反衬出"遗恨江鱼"的悲凉——再热闹的纪念也换不回逝者。
3. "清些难招"化用《楚辞》招魂的句式,表达对逝去之人的怀念。
4. "蛟龙恶"暗指当时险恶的政治环境,"怨魂绿老汀菰"写怨魂与自然融为一体。
5. 结尾"午醉谁扶"四个字,既写醉酒无人搀扶的实景,又暗喻人生失意时无人相助的孤独。

全词最动人的地方在于:
- 将端午节的热闹习俗与个人孤寂形成强烈反差
- 通过"水"的意象贯穿全篇(雨、酒、汨罗、波心、江潭)
- 用历史典故(屈原)暗喻现实处境
- 最后落在"无人相助"的孤独感上,让读者产生共鸣

这首词看似写端午节,实则借节日抒怀,表达了对时光流逝、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作者没有直接说"我很伤心",而是通过一系列富有端午特色的意象,让读者自己感受到那份挥之不去的哀愁。

郑文焯

郑文焯(1856~1918)晚清官员、词人。字俊臣,号小坡,又号叔问,晚号鹤、鹤公、鹤翁、鹤道人,别署冷红词客,尝梦游石芝崦,见素鹤翔于云间,因自号石芝崦主及大鹤山人,奉天铁岭(今属辽宁)人,隶正黄旗汉军籍,而托为郑康成裔,自称高密郑氏。光绪举人,曾任内阁中书,后旅居苏州。工诗词,通音律,擅书画,懂医道,长于金石古器之鉴,而以词人著称于世,其词多表现对清王朝覆灭的悲痛,所著有《大鹤山房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