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己酉春正月十有一日吾友张君汉臣下世家贫不能葬乡邻办丧事诸君皆有吊章且邀余同赋每一忖思辄神情错乱秉笔复罢今忽四旬矣欲绝不言无以表其哀因作古意四篇虽比兴之不足观者足知予志之所在则进知吾汉臣也无疑 其一

高楼薄浮云,知是何人宅。
卖诸轻薄儿,身为五侯客。
日暮斗鸡回,车骑何翕赫。
鼻息吹虹蜺,行路皆踧踖。
岂知黔娄生,储粟无儋石。
衣衾不掩尸,送我城东陌。
寥寥百世下,谁分夷与蹠。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对比手法展现了社会的不公,表达了对亡友贫寒离世的深切哀痛。

前八句描绘了富贵人家的奢靡生活:住在浮云般的高楼里,整日斗鸡取乐,车队出行排场盛大,连鼻息都傲慢得仿佛能吹动彩虹,路人见了都要躲着走。这里用夸张手法讽刺了权贵们的嚣张跋扈。

后八句笔锋一转,写贫士的凄凉境遇:像黔娄这样的清贫之士(暗指亡友),米缸里连一石粮食都没有,死后连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只能草草葬在城东荒郊。最后两句更是发出千古之问:百年之后,谁还能分清谁是贤人(夷)谁是强盗(蹠)?暗示这个世道黑白颠倒,好人不得善终。

全诗通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式的强烈对比,既控诉了社会的不公,也饱含对亡友的深情。最打动人的是那种无力感——诗人连写悼文都"神情错乱"提不起笔,拖了四十天才勉强成诗,这种真实的痛苦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有感染力。

段克己

段克己(1196~1254)金代文学家。字复之,号遁庵,别号菊庄。绛州稷山(今山西稷山)人。早年与弟成己并负才名,赵秉文目之为“二妙”,大书“双飞”二字名其居里。哀宗时与其弟段成己先后中进士,但入仕无门,在山村过着闲居生活。金亡,避乱龙门山中(今山西河津黄河边),时人赞为“儒林标榜”。蒙古汗国时期,与友人遨游山水,结社赋诗,自得其乐。元宪宗四年卒,年五十九。工于词曲,有《遁斋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