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

夜漏彻三更,梦牛入我屋。
有角断而悬,有足折而缩。
惊觉细思量,谶有何祸福。
兆者事之先,形者心之属。
事既兆于心,梦乃形于腹。
入屋牛有盖,为牢事刑狱。
吾今尚缧囚,其应已桎梏。
体具牢方具,无足牢不足。
不足意无他,示予可脱辐。
去盖只论牛,其义尤可录。
牛足不下垂,得一生可续。
牛角不上横,得某去何速。
一旦忤君心,吾罪当何赎。
生去气横秋,风马不相逐。
下裂舆地图,上应周天宿。
峥嵘挽万钧,其始播百谷。
身虽在笼槛,志不经沟渎。
宁戚不吾歌,丙吉当吾哭。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醒来后反复琢磨梦的预兆,越想越害怕,最后联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灾祸。全诗用牛的形象贯穿始终,把梦境和现实巧妙联系起来。

开篇写半夜做梦,梦见一头残缺的牛闯进屋里——牛角断了悬着,牛腿折了蜷着。这种残缺的牛形象让人不安,于是醒来后开始解梦。古人认为梦是未来的预兆,残缺的牛暗示着不祥。

接着诗人把牛的不同部位都赋予特殊含义:牛进屋象征"牢狱"(古代"牢"字就是屋里有牛),断角断腿代表牢狱不完整,反而可能是能逃脱的征兆。但想到自己现在就像被关的囚犯,又觉得这梦是在提醒自己已经戴上了枷锁。

后半段情绪更加悲观:牛腿不下垂预示还能活命,牛角不上翘暗示死期将至。诗人突然想到如果得罪了当权者,自己将万劫不复。最后用"宁戚不吾歌,丙吉当吾哭"两个典故,表达无人为自己申冤的绝望。

全诗最精彩的是把普通的梦境层层剖析,每个细节都变成命运的密码。从最初的疑惑,到中间的自我安慰,再到最后的彻底绝望,展现了人在压力下如何把偶然的梦境放大成必然的厄运。那种越想越怕、自己吓自己的心理过程,现代人读来依然感同身受。

华岳

华岳,南宋诗人。生卒年不详,字子西,贵池(今属安徽)人。因读书于贵池齐山翠微亭,自号翠微,武学生。开禧元年(1205)因上书请诛韩侂胄、苏师旦,下建宁(今福建建瓯)狱。韩侂胄诛,放还。嘉定十年(1217),登武科第一,为殿前司官属。密谋除去丞相史弥远,下临安狱,杖死东市。其诗豪纵,有《翠微北征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