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春再游庐山

二十七年别,烟云如昨辞。
偶逢行春日,得遂归山期。
晓驾出湓城,晚会东林师。
巡廊阅众院,遍读新旧诗。
萧魏故已尘,符杨亦川驰。
拂床归尘壁,再觅旧游诗。
南访静(应作「靖」)节居,石台有遗基。
红葩列涧艳,碧茑悬林丝。
迢递二霄峰,晴云间出危。
坛空仙驭远,谷断啼猿悲。
白鹿旧洞门,五老东一枝。
当时手结茅,聚族长在兹。
孙侄皆后来,非我昔所知。
生为前世翁,安得不涕垂?
白发唯两人,形骸久支离。
虽同故山会,草草如路歧。
惆怅尘中身,何由重来斯。
无令诮馀者,更效《北山移⑴》。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作者时隔27年重游庐山的所见所感,像一封写给老朋友的动情书信。

开篇就说"二十七年没见了,庐山的云雾还和当年告别时一样"。偶然在春天回来,终于实现了心愿。早上从湓城出发,晚上就见到了东林寺的师父。他在寺庙里边走边看,读着新旧题诗,发现当年认识的萧、魏等朋友早已化作尘土,符、杨等人也四散飘零。

接着用生动的画面带我们游庐山:他擦拭积灰的墙壁找自己当年的题诗;去陶渊明故居看残留的石台;山涧里红花怒放,林间垂下碧绿的藤蔓;两座高峰直插云霄,云朵在险峻处时隐时现。但曾经热闹的祭坛已空,山谷里只剩悲猿啼叫。

最打动人心的部分是他回到当年住过的地方:白鹿洞旁,五老峰下,曾经亲手搭建的茅屋还在,族人曾在此聚居。如今孙辈们都不认识他,老人自嘲"我活成了他们前世的爷爷",说着就掉下眼泪。同行的另一位白发老人和他一样形销骨立,虽然重回故地,却像陌生人般生疏。

结尾的感慨特别戳心:我们这些尘世中衰老的身体,哪还有机会再来?只希望别被后人嘲笑,说我们像《北山移文》里那些假隐士。全诗用新旧对比,把时光无情、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写得淋漓尽致,就像翻开一本发黄的相册,每处风景都藏着一段往事。

李涉

李涉(约806年前后在世),唐代诗人。字不详,自号清溪子,洛(今河南洛阳)人。早岁客梁园,逢兵乱,避地南方,与弟李渤同隐庐山香炉峰下。后出山作幕僚。宪宗时,曾任太子通事舍人。不久,贬为峡州(今湖北宜昌)司仓参军,在峡中蹭蹬十年,遇赦放还,复归洛阳,隐于少室。文宗大和(827-835)中,任国子博士,世称“李博士”。著有《李涉诗》一卷。存词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