蛓(己丑)

化益作将军,百虫各率职。
周官去䵷黾,庶蛊攻必力。
苟或害田功,恶其伤稼穑。
食苗心曰螟,食苗叶曰𧈱。
食苗根曰蟊,食苗节曰蠈。
秉卑炎火焚,田祖首罚殛。
嗟蛓本末微,坏户易潜匿。
花儿匠太慵,埽除失记忆。
主人五亩园,曝书亭在北。
树之桃李梅,三面少柴棘。
履道坦且幽,穿径曲而仄。
薰风来自南,绿阴净如拭。
睍睆黄鸟音,缤翻翠禽翼。
藻景爱静观,悠然意独得。
不意蛰者苏,斗生累千皕。
缥碧黄朱斑,文采假缘饰。
依倚族类繁,党附蛅蟖䘃。
诵诗三百人,其名或未识。
上树少却行,缘裳无惧色。
一毛散空际,中者立受厄。
小儿女至顽,敢怒不敢即。
传闻官虾蟆,嘘气出胸臆。
之虫在林梢,蠢动自颠踣。
又闻小花鹰,飞掠来海国。
惯伺之虫尝,不避弋人弋。
二者均莫致,俾尔横暴极。
桑柘以饲蚕,村姑有定则。
赋芧自狙公,朝暮禀部勒。
岂若是物贪,叶叶乃尽蚀。
有若人秃鬝,又如鸟希革。
歧枝结棼丝,遗矢类深墨。
大哉造化工,生物固不测。
巨或肆饕餮,小亦具凶德。
荀卿原性恶,斯言信刚直。
岁序迭环周,时运互通塞。
商飙一以凉,流毒自然息。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个田园被虫害侵扰的景象,通过生动的自然描写和深刻的社会隐喻,展现了人与自然、善与恶的永恒矛盾。

全诗可分为三部分:
1. 虫害肆虐(开头到"叶叶乃尽蚀"):诗人用大量细节描写各种害虫如何破坏庄稼,比如专门吃苗心的螟虫、吃叶子的𧈱虫等。这些虫子就像一支军队,"化益作将军"统领着各种害虫分工合作搞破坏。园丁偷懒没及时清理,导致虫害爆发,把桃李梅树啃得精光,像秃头一样难看。

2. 治虫无方("有若人秃鬝"到"流毒自然息"):人们尝试用"官虾蟆"(青蛙)和"小花鹰"(可能指某种益鸟)来治虫,但都失败了。诗人由此联想到人性本恶的观点——就像荀子说的,连小虫子都这么凶恶。

3. 哲理思考:最后诗人观察到,随着秋风到来("商飙一以凉"),虫害自然消退,暗示恶势力终会随着时运变化而消亡。

这首诗的魅力在于:
- 把虫害写得像战争大片,各种虫子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 用"秃头""没毛的鸟"这种接地气的比喻形容被啃光的树木
- 通过虫子讽刺现实:坏人拉帮结派("党附蛅蟖䘃")、欺软怕硬(小孩被蜇得"敢怒不敢即")
- 最后给出希望:再猖狂的害虫,季节一变就完蛋

本质上是在说:恶势力就像害虫,虽然一时猖獗,但天道轮回,终有衰败之时。这种把自然现象升华成人生哲理的手法,正是古典诗歌的智慧所在。

朱彝尊

朱彝尊(1629~1709),清代诗人、词人、学者、藏书家。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汉族,秀水(今浙江嘉兴市)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除检讨。二十二年(1683)入直南书房。曾参加纂修《明史》。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祯称南北两大宗。作词风格清丽,为浙西词派的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精于金石文史,购藏古籍图书不遗余力,为清初著名藏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