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师载

早岁贤关初闯首,五色长虹出君手。
孤坐傲兀苦老罴,满场输伏甘居后。
巨榜清晓揭宫墙,名姓喧传天下口。
天子未见已先知,云路风生看驰骤。
一官才得坠惊波,颠顿冲风嗟莫救。
冥冥阴祸鬼发机,罗网恢恢疏不漏。
幽囚束缚落空山,蝉腹龟肠锇荒薮。
黄雏乳鷇飞刺天,病翼伤垂自看丑。
男儿性命绝可怜,万事填臆难出口。
天高地远无消息,日月回环岁闰九。
情之所钟正在我,几度寄音藏客袖。
辟书抆拭召从军,寒出绨袍怜范叟。
孤童匹马渡盟津,白发青衫亦何有。
相逢握手话契阔,怀昔感今嗟叹久。
巨干坚姿老不衰,霜雪苍松性依旧。
骐骥不何驾鼓车,镆铘郁郁犹冲斗。
惟君与我同襟期,为君扫榻开东牖。
相对惆怅怀抱恶,聊且拨置共尊酒。
天地氤氲何事无,白云须臾变苍狗。
冥心委顺观我生,任有垂杨生左肘。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才华横溢却命运坎坷的读书人故事,可以分成三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前8句)讲少年得志:
诗人回忆朋友年轻时参加科举考试,文章写得像彩虹般绚丽,虽然性格孤傲像头倔熊,但考试结果让所有竞争者心服口服。放榜那天清晨,他的名字传遍全国,连皇帝还没见到人就已听说他的才华,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第二部分(中间20句)讲人生急转直下:
刚当上官就遭遇政治风波,像小船掉进惊涛骇浪。诗人用"鬼发机"形容暗算,说再严密的网也有漏洞——朋友最终被冤枉囚禁在荒山。这段用"受伤的蝉""断翅的鸟"比喻他的惨状:饿得肚子像蝉壳龟壳,看着天上自由的小鸟更觉自己狼狈。男人有苦说不出,在深山里度日如年,连时间都变得错乱(岁闰九指异常漫长的九年)。

第三部分(剩余部分)讲患难见真情:
只有诗人始终记挂他,像古人范雎送棉袍那样雪中送炭。多年后重逢,朋友虽穷得只剩一匹马,但像经霜的松树依然挺拔,像被埋没的宝剑仍闪着寒光。诗人打开东窗摆酒招待,两人感慨命运无常——就像天上白云转眼变成黑狗(典故"白云苍狗")。最后四句是悟出的道理:人生就像杨柳枝突然长到胳膊上(用《庄子》典故),要学会顺应自然,接纳所有意外。

全诗动人之处在于:
1. 用"彩虹-断翅""宝剑-破网"等强烈对比,展现天才被现实摧残的震撼
2. "饿得蝉腹龟肠"这种夸张比喻,让苦难描写极具画面感
3. 结尾的豁达不是简单安慰,而是历经沧桑后的生命领悟
4. 通篇不直接说"冤枉",用"网漏""阴祸"暗示官场黑暗,留下想象空间

这既是给朋友的深情安慰信,也是古代知识分子遭遇政治打击的典型写照,今天读来依然能感受到命运无常中珍贵的情谊温暖。

李复

宋京兆府长安人,字履中,世称潏水先生。神宗元丰二年进士。尝师张载。喜言兵事,于书无所不读,工诗文。累官中大夫、集贤殿修撰。徽宗崇宁中,为熙河转运使,以议边事不合罢。金兵入关中,起知秦州,空城无兵,遂遇害。有《潏水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