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吟
三日东南风,过海来孤鸿。孤鸿非无侣,中道失故雄。
哀鸣燥其吻,秃翼垂氋氃。榆关千仞青,沙月光曈曈。
下顾十万屋,榛莽相纠丛。惟有王侯家,绕院多梧桐。
梧桐间杨柳,高者槐与松。枝枝莺为巢,树树鸠为宫。
止亦不得宿,去亦不得翀。长霄纵无阻,冥冥安能穷?
丹山有凤毛,玉声谐笙镛。河上双鸳鸯,媚影春桃红。
咄嗟微命悬,独感漂摇蓬。饥鹰厉长喙,鬼车遥相从。
乾坤䨴然夕,星斗皆闇瞢。崩云错崚崿,刺眼成九嵏。
转瞬生死交,敢怨苍天聋?举动不自量,昧始焉知终?
可怜孤飞鸿,不及栖壤虫。
现代解析
这首诗描绘了一只孤独的大雁在恶劣环境中艰难求生的画面,暗喻人在困境中的挣扎与无奈。
开篇用"东南风"和"过海"点明大雁长途跋涉的艰辛。这只大雁并非没有同伴,而是中途失去了伴侣,暗示人生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它嗓子干哑、羽毛凌乱,疲惫不堪地飞越雄伟的山海关,看到月光下荒芜的人间景象。
诗中对比强烈:普通百姓的房屋被杂草包围,而权贵之家却种满梧桐杨柳,莺歌燕舞。这种对比凸显社会的不公——大雁在权贵之地找不到栖息之所,普通百姓的住处也荒芜破败,暗指社会底层和边缘人群无处容身的困境。
后半部分用凤凰、鸳鸯这些象征美好的事物反衬大雁的悲惨。它不仅要面对饥饿的老鹰,还要躲避传说中的鬼车(不祥之鸟),在乌云密布、山势险恶的夜晚挣扎求生。最后发出"举动不自量"的感叹,甚至羡慕土里的虫子至少有个安身之处,道尽了在命运面前的无力和卑微。
全诗通过大雁的视角,隐喻人在动荡环境中的渺小与无助。权贵们的奢靡与百姓的困苦形成鲜明对比,而孤独的个体在天地不仁的境遇中,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为奢望。诗人用生动的自然意象,表达了对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和对弱势群体的深切同情。
姚燮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