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其九 维扬作

辽鹤重来,不见繁华,只见凋残。
甚都无人咏,何郎诗句,也无人报,书记平安。
闾里俱非,江山略是,纵有高楼莫倚栏。
沈吟处,但萤飞草际,雁起芦间。
不辞露宿风餐。
怕万里归来双鬓斑。
算这边赢得,黑貂裘敝,那边输了,翡翠衾寒。
檄草流传,吟笺倚阁,开到琼花亦懒看。
君记取,向中州差乐,塞地无欢。

现代解析

这首词以扬州为背景,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深沉的亡国之痛和漂泊之苦。全词用三个层次展开:

上片写扬州战后的衰败。开头用"辽鹤重来"的典故(传说中仙人化鹤归乡的典故),暗示自己像离家的仙鹤重回故土,却发现扬州从繁华都市变成了"萤飞草际,雁起芦间"的荒芜之地。这里用萤火虫、野雁等意象,生动描绘出城市破败的景象。特别提到没人吟诵何逊的诗(南朝诗人,曾任扬州官职),也没人报平安,暗示文化凋零、民生困苦。

中片写自己的艰难处境。"露宿风餐"直接描写流浪生活的艰辛,"黑貂裘敝"用战国苏秦的典故(苏秦游说失败后貂裘破旧),说自己在这边(南方)虽然落魄,但更怕回到北方(元朝统治区)会失去故国文化("翡翠衾寒"指失去汉族文化的温暖)。

下片表达彻底的心灰意冷。"檄草流传"指官方文书,"吟笺倚阁"是说无心作诗,连著名的扬州琼花都懒得看,用三个具体事例说明对一切都失去兴趣。最后用"中州差乐,塞地无欢"作结(中州指中原,塞地指边塞),在看似平淡的比较中,藏着对故国最深的眷恋。

全词最动人的是藏在景物描写中的情感:萤火虫的微光、芦苇间的雁影、破旧的貂裘、蒙尘的诗笺,这些具体意象共同构建出一个遗民知识分子眼中的破碎世界。没有直接哭诉亡国之痛,但每个画面都在诉说无法排解的哀伤。

刘克庄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