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志弟遗水蜜桃夜起食之感赋

触热中夜起,移簟临风轩。渴食水蜜桃,肺腑彻甘鲜。

壬君昨遗我,含笑出袖边。肫然让梨意,犹似儿童年。

忆昔母在时,壮大承偏怜。悯其终日劳,篝灯复丹铅。

仆媪每传赐,小盂枣栗莲。当时昧不觉,此境俄已迁。

人生所至乐,随之入沉泉。沉沉复沉沉,万劫不再缘。

母去子安存,馀骸何有焉。翻恃哀暂忘,惛茫命苟延。

一桃味深回,悲起遂不眠。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成年人在深夜热醒后吃水蜜桃的回忆故事,通过小小的水果触发了对母亲和童年的深刻思念。

开头四句像电影镜头:半夜热得睡不着,搬着竹席到通风的走廊,吃着冰凉甜蜜的水蜜桃。这个桃子是朋友"壬君"白天送的,当时朋友从袖子里掏出桃子时还带着温暖的笑容,就像小时候兄弟姐妹互相谦让水果的单纯情谊。

接下来笔锋转到对母亲的回忆:小时候自己是受宠的孩子,母亲总心疼他读书辛苦,晚上会让仆人送来装着红枣、栗子、莲子的夜宵小碗。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明白那种幸福就像沉入海底的珍宝,再也找不回来了。

最后几句情感爆发:母亲不在了,自己就像一具空壳。本来吃桃子能暂时忘记痛苦,结果甜味在嘴里化开时,悲伤反而更汹涌,整夜都无法入睡。

全诗妙在"以甜写苦"——用水蜜桃的甜引出人生的苦。就像我们现代人偶然闻到某种零食香味,突然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妈妈准备的下午茶,那种物是人非的酸楚。诗人把这种每个人都有的体验,用"深夜吃桃"这个生活片段写得既具体又深刻,让普通的食物变成了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

陈曾寿

陈曾寿(1878~1949)晚清官员、诗人。字仁先,号耐寂、复志、焦庵,家藏元代吴镇所画《苍虬图》,因以名阁,自称苍虬居士,湖北蕲水县(今浠水县)巴河陈家大岭人,状元陈沆曾孙。光绪二十九年进士,官至都察院广东监察御史,入民国,筑室杭州小南湖,以遗老自居,后曾参与张勋复辟、伪满组织等。书学苏东坡,画学宋元人。其诗工写景,能自造境界,是近代宋派诗的后起名家,与陈三立、陈衍齐名,时称海内三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