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王生

古人矌不见,生世恻怆多。
幸逢贤哲知,交臂倏已过。
乡耋盛文行,孟韩绍同科。
四海士仰流,踵门肩相摩。
嗟余生晚矣,始冠贽庭阿。
继见曾几时,奄复从虞歌。
所承得线霤,洪流逝江河。
况复久遗忘,髟领垂衰皤。
犹欲抱残缺,为昔扬其波。
岂不愧謏闻,稍足异传讹。
顾恨学非优,身名一么么。
时髦策远骛,高闳冠峨峨。
孰干薮泽下,而为焦朋罗。
坐是卧蓬衡,缄闭如螷蠃。
邈隔后来贤,朱墨方研磨。
写述恐弗遂,毕世埋薠莎。
独君不见鄙,每顾问无他。
投卷逾束帛,陈藉璋圭瑳。
见誉配懿古,愧汗生颜酡。
岂君择取舍,有愿正邪颇。
眷玆牛下铎,尚俾雅乐和。
广地孰无材,利欲为之劘。
尘霿苟不兴,万里曜羲娥。
士为千章林,毋为附施萝。
寒风发江浔,危叶陨庭柯。
一觞向风月,愿得相婆娑。
念子百里外,弁影篝镫俄。
闾井岁苦饥,并日尘生𩰫(古𩰫即俗锅字)。
饥喉出金石,植道为嘉禾。
报诗恧言耄,嘉贶将奈何。

现代解析

这首诗是一位老学者写给年轻朋友王生的回信,充满了对学问传承的感慨和对后辈的殷切期望。全诗可以分成三部分来理解:

第一部分(开头到"毕世埋薠莎"):
老学者感叹自己生不逢时,虽然年轻时曾向孟韩这样的大学者求学,但学到的只是皮毛。如今年老体衰,头发花白,虽然还想整理学问,但自知能力有限。他把自己比作困在沼泽里的小鸟,无法像其他学者那样飞向高处,只能闭门不出,担心自己的学问会随着生命一起消逝。

第二部分("独君不见鄙"到"万里曜羲娥"):
老学者特别感谢王生不嫌弃他,经常带着厚礼来请教。他谦虚地说王生对他的赞美言过其实,但很欣慰王生能辨别学问的正邪。这里用"牛铃"比喻自己微薄的学问,居然还能对雅乐(指正统学问)有所贡献。他强调天下人才很多,只是被功利心蒙蔽了,就像雾霾遮住了太阳,否则学问之光能照耀万里。

第三部分(最后十句):
在秋风落叶的萧瑟景象中,老学者举杯邀月,思念百里外挑灯苦读的王生。他知道王生生活清贫(锅里经常没米),却依然坚持学问(像金石般坚定的信念),把学问之道当作珍贵的禾苗来培育。最后惭愧自己年老言拙,不知如何回报王生的厚赠。

全诗的魅力在于:
1. 真实展现了传统文人的谦逊品格,老学者不倚老卖老,反而坦诚自己的不足
2. 用"线霤(屋檐滴水)比江河""牛铃和雅乐"等生动比喻,让抽象的道理变得形象
3. 既有"寒风落叶"的苍凉画面,又有"举杯邀月"的洒脱,情感起伏自然
4. 最后落脚在对年轻学子的期许上,强调做学问要像挺拔的树林,不要做攀附的藤蔓,至今仍有教育意义

姚鼐

姚鼐(nài)(1731~1815)清代著名散文家,与方苞、刘大櫆并称为“桐城三祖”。字姬传,一字梦谷,室名惜抱轩(在今桐城中学内),世称惜抱先生、姚惜抱,安徽桐城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中进士,任礼部主事、四库全书纂修官等,年才四十,辞官南归,先后主讲于扬州梅花、江南紫阳、南京钟山等地书院四十多年。著有《惜抱轩全集》等,曾编选《古文辞类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