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诗
丙申十三载,正月上元时。
苍茫闻盗贼,东方光迷离。
须臾门巷里,四路皆贼骑。
翻身下床走,颠倒衣裳披。
骨肉各自散,对面不相辞。
单身赴东邻,越墙又度篱。
篱高不可度,足失刺伤皮。
我身已难保,焉复顾四肢。
后围到邻家,东西莫所之。
邻翁似认我,见我长叹咨。
汝是读书人,不走尚在兹。
我有夹墙内,急入莫再迟。
携我杵臼后,墙实狭且卑。
推我侧身入,戒我勿动移。
墙头盖荐棘,墙面挂席箕。
布置未及已,贼忽劈门楣。
老翁亟他往,霍霍响矛□。
魂飞胆似落,噤气勿嘘吹。
中有两小女,展转声嘻嘻。
低头掩其口,高声反问谁。
惟贼眼奢侈,玉帛与珠玑。
急打东房去,无心恋茅茨。
不知谁家妇,娇娆哭甚悲。
曰马奔封豕,绎络走青丝。
哀声与铁杖,懔慄寒心脾。
漫漫长夜窟,手足无所施。
低头若颈折,自卯及夕曦。
皮肉已尽死,局蹐不知疲。
炮声四五动,哄闻势少绥。
拨身杂众人,脱袍去接䍦。
要命争先走,不复知忸怩。
路逢我妻在,偕出东城陴。
顾我虽得脱,父母尚未知。
母年六十六,父年近期颐。
平时少行走,何以经险巇。
父母养子时,百年有所资。
生我不得力,身完纵何为。
行人指示我,适间有二耆。
云是贵家翁,双双东驱驰。
从此十里许,尚可相攀追。
既听消息真,但走且莫羁。
新来海上贼,数万满城弥。
年少市棍徒,白裹混相欺。
男妇尽被掳,寸草不复遗。
去去何甸甸,搰搰田沟澌。
所遇多流血,呻吟道傍尸。
往来动契阔,悲号振平菑。
担甑或负釜,抱子或牵牺。
攘攘数百辈,杂沓相挤推。
夜深后岭道,雨后北山崥。
既无灯火具,径滑泥又滋。
水涡并突口,白影互相疑。
平生苦短视,十步九僛僛。
山麓逢幼弟,仗尔来扶持。
安乐重友生,兄弟急难宜。
迢迢踰岩谷,群峰势参差。
昏鸦哺数子,林树声喔咿。
寒坑泉幽咽,野竹风飔飔。
回首斗城中,烈火照通逵。
黤黰气上积,皇天惨不怡。
暮宿王家庵,晨过大寺基。
深山雪如练,万丈白长麾。
龙门翻银涛,千军列素帷。
春寒穷谷里,风景自堪奇。
早风吹折骨,冰霜生口髭。
指落不得直,面目黑青黧。
两日未饮食,口燥腹又饥。
吾妻卧路泣,掩面不能随。
艰难古不免,步步且自支。
黄昏到寺中,僧去存老尼。
衣袍换升米,折椽向地炊。
烟尘著湿眼,半夜成粥糜。
血回汤入口,魂招饭翻匙。
新栖且安息,生理漫图维。
三日归我宗,父母亦来斯。
昆弟陆续到,团聚哭淋漓。
惊定还拭泪,喜极复呜戏。
村妇墙头笑,村童满堂窥。
村老四五人,叹惜前致词。
闻君新构房,今日可耘耔。
灰烬并瓦屑,不留寸题榱。
人生有哀乐,天地有盛衰。
桑田变沧海,何处是灵芝。
一家幸会合,岂复论旧赀。
攘攘唐黄巾,纷纷汉赤眉。
无地无豪杰,颠沛是吾师。
九州四海大,亘古长熙熙。
广厦千万间,怀葛至今垂。
我无邻家翁,今在海之湄。
父母不得见,何况妻与儿。
多谢邻家翁,豁达露襟期。
谁肯流离际,忘身济人危。
吾知丈人者,不受世磷缁。
誓将与丈人,结欢致所私。
妖氛犹未靖,梦寐长劳思。
苍茫闻盗贼,东方光迷离。
须臾门巷里,四路皆贼骑。
翻身下床走,颠倒衣裳披。
骨肉各自散,对面不相辞。
单身赴东邻,越墙又度篱。
篱高不可度,足失刺伤皮。
我身已难保,焉复顾四肢。
后围到邻家,东西莫所之。
邻翁似认我,见我长叹咨。
汝是读书人,不走尚在兹。
我有夹墙内,急入莫再迟。
携我杵臼后,墙实狭且卑。
推我侧身入,戒我勿动移。
墙头盖荐棘,墙面挂席箕。
布置未及已,贼忽劈门楣。
老翁亟他往,霍霍响矛□。
魂飞胆似落,噤气勿嘘吹。
中有两小女,展转声嘻嘻。
低头掩其口,高声反问谁。
惟贼眼奢侈,玉帛与珠玑。
急打东房去,无心恋茅茨。
不知谁家妇,娇娆哭甚悲。
曰马奔封豕,绎络走青丝。
哀声与铁杖,懔慄寒心脾。
漫漫长夜窟,手足无所施。
低头若颈折,自卯及夕曦。
皮肉已尽死,局蹐不知疲。
炮声四五动,哄闻势少绥。
拨身杂众人,脱袍去接䍦。
要命争先走,不复知忸怩。
路逢我妻在,偕出东城陴。
顾我虽得脱,父母尚未知。
母年六十六,父年近期颐。
平时少行走,何以经险巇。
父母养子时,百年有所资。
生我不得力,身完纵何为。
行人指示我,适间有二耆。
云是贵家翁,双双东驱驰。
从此十里许,尚可相攀追。
既听消息真,但走且莫羁。
新来海上贼,数万满城弥。
年少市棍徒,白裹混相欺。
男妇尽被掳,寸草不复遗。
去去何甸甸,搰搰田沟澌。
所遇多流血,呻吟道傍尸。
往来动契阔,悲号振平菑。
担甑或负釜,抱子或牵牺。
攘攘数百辈,杂沓相挤推。
夜深后岭道,雨后北山崥。
既无灯火具,径滑泥又滋。
水涡并突口,白影互相疑。
平生苦短视,十步九僛僛。
山麓逢幼弟,仗尔来扶持。
安乐重友生,兄弟急难宜。
迢迢踰岩谷,群峰势参差。
昏鸦哺数子,林树声喔咿。
寒坑泉幽咽,野竹风飔飔。
回首斗城中,烈火照通逵。
黤黰气上积,皇天惨不怡。
暮宿王家庵,晨过大寺基。
深山雪如练,万丈白长麾。
龙门翻银涛,千军列素帷。
春寒穷谷里,风景自堪奇。
早风吹折骨,冰霜生口髭。
指落不得直,面目黑青黧。
两日未饮食,口燥腹又饥。
吾妻卧路泣,掩面不能随。
艰难古不免,步步且自支。
黄昏到寺中,僧去存老尼。
衣袍换升米,折椽向地炊。
烟尘著湿眼,半夜成粥糜。
血回汤入口,魂招饭翻匙。
新栖且安息,生理漫图维。
三日归我宗,父母亦来斯。
昆弟陆续到,团聚哭淋漓。
惊定还拭泪,喜极复呜戏。
村妇墙头笑,村童满堂窥。
村老四五人,叹惜前致词。
闻君新构房,今日可耘耔。
灰烬并瓦屑,不留寸题榱。
人生有哀乐,天地有盛衰。
桑田变沧海,何处是灵芝。
一家幸会合,岂复论旧赀。
攘攘唐黄巾,纷纷汉赤眉。
无地无豪杰,颠沛是吾师。
九州四海大,亘古长熙熙。
广厦千万间,怀葛至今垂。
我无邻家翁,今在海之湄。
父母不得见,何况妻与儿。
多谢邻家翁,豁达露襟期。
谁肯流离际,忘身济人危。
吾知丈人者,不受世磷缁。
誓将与丈人,结欢致所私。
妖氛犹未靖,梦寐长劳思。
现代解析
这首诗用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个读书人在战乱中逃难的惊险经历,展现了普通人在灾难中的挣扎与温情。全诗可分为四个部分:
1. 灾难突袭(开头至"戒我勿动移")
生动描写了盗贼半夜破城的场景:元宵节本该团圆喜庆,突然盗贼四起,主人公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翻墙逃命。邻居老翁冒险将他藏进狭窄的夹墙,这个细节特别打动人——危难时刻,陌生人之间的信任与帮助尤为珍贵。
2. 生死煎熬("墙头盖荐棘"至"面目黑青黧")
通过声音描写营造紧张感:贼人劈门的巨响、女孩的抽泣、妇女的哀哭、铁器的碰撞声交织成恐怖交响曲。藏在墙内的主人公像被折断脖子般蜷缩十多个小时,直到炮声渐远才敢出来。逃出城后更触目惊心:路上满是尸体,幸存者抱着锅碗瓢盆逃命,老人小孩在泥泞山路上跌倒,回头望见城中大火映红天空。
3. 劫后余生("两日未饮食"至"喜极复呜戏")
找到临时落脚处时,用"血回汤入口"这样强烈的比喻,表现喝到热粥时重获生机的感觉。与家人重逢时的描写最催泪:惊魂未定的哭泣、喜极而泣的笑声,连村妇扒墙围观、孩童满屋乱跑的日常场景都显得珍贵。
4. 人生感悟(最后部分)
诗人从个人遭遇升华到对生命的思考:房子烧了可以重建,只要家人平安。特别致敬那位救命恩人邻居老翁,在人人自危时仍愿冒险救人,这种人性光辉比战火更永恒。
全诗的魅力在于:
- 像纪实电影般真实的逃难细节(翻墙刺伤腿、冰霜结胡子)
- 强烈对比手法(元宵喜乐vs突然的灾难,城中大火vs深山白雪)
- 展现普通人互助的温暖(老翁藏人、僧人施粥)
- 传递积极信念:即使失去所有,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诗中"无地无豪杰,颠沛是吾师"道出核心:苦难中显现的真情和坚韧,才是最宝贵的人生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