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塘行

邑城去海十步遥,塘为外捍非一朝。
去年八月塘忽坏,洲潬崩裂随秋潮。
迩来沙涨三十里,鱼鳖残生差可喜。
县官欲为先事防,倡议重修从此始。
人输一石名乐输,石兮无胫何可驱。
编排既须照户籍,运致仍复烦丁夫。
里符夜下朝必赴,田卒污莱敢申诉。
筑塘捍海亦为民,此事不劳官长怒。
公旬三日古有之,向蠲力役谁所为⑴。
人情巳自逐游惰,亦与三农同怨咨。
火云烧空日光赤,尽遣山田龟兆拆。
阳侯劝尔莫漫骄,缓我塘工待农隙。

现代解析

这首诗讲的是一个海边小城修海塘的故事,用老百姓的视角道出了工程背后的民生疾苦。

开头说小城离海太近,全靠海塘挡潮水。去年八月海塘突然垮了,潮水冲垮了农田沙洲。最近海水退去三十里,渔民们暂时松了口气。县官怕再出事,决定重修海塘。

接着描写修塘的艰辛:要求每户"自愿"捐石头,可石头又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官府按户口摊派任务,白天黑夜催着干活,农民荒了田地也不敢抱怨。表面说是"为民修塘",实际动不动就训斥百姓。

最扎心的是农忙时节的矛盾:大夏天太阳毒得像火烧,稻田都干裂成龟背纹了。百姓心里苦:海神啊你别急着发威,等我们忙完农活再修塘行不行?这里用"阳侯"(海神)和农民对话的写法,既幽默又心酸。

全诗像纪录片一样,拍下了古代"惠民工程"的真实一面:政策初衷是好的,但执行中不顾农时、强行摊派,反而加重百姓负担。诗人没说大道理,就用"田里干裂还要搬石头"这个画面,让读者自己体会到底层人民的无奈。

查慎行

查慎行(1650~1727) 清代诗人,当代著名作家金庸先祖。初名嗣琏,字夏重,号查田;后改名慎行,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晚年居于初白庵,所以又称查初白。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特授翰林院编修,入直内廷。五十二年(1713),乞休归里,家居10余年。雍正四年(1726),因弟查嗣庭讪谤案,以家长失教获罪,被逮入京,次年放归,不久去世。查慎行诗学东坡、放翁,尝注苏诗。自朱彝尊去世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